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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钱还是埋雷?游戏红包活动的风险与合规?

去年年末,一款休闲游戏《阳光养猪场》陡然爆火。单从游戏设计上看,该款游戏采用的是十分普通的“放置+合成”玩法,但却因内置游戏金币与现金的兑换机制,而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的流量与关注。该游戏在商业上的成功,使得诸多厂商竞相效仿,甚至开创了以《阳光养猪场》为代表的游戏品类——网赚游戏。

《阳光养猪场》上线仅一周,便冲到App Store免费榜前三 
(数据来源:七麦数据)

时过境迁,在买量成本上涨,以及存在海量竞品等多种因素作用下,网赚游戏现已不如此前般风光。但在网赚品类上的探索,却使不少厂商将眼光投向下沉市场的玩家。自今年伊始,包括数个大厂在内的厂商们相继在游戏中上线红包类活动,向达成一定成就的玩家提供现金或实物奖励,试图通过现金激励机制,实现对中小玩家的吸纳与留存。然而,即使是这类带有“撒钱”性质的玩家利好活动,背后也潜藏着一定的合规风险,需要厂商予以注意。


一、红包类活动的两种主要机制

在对红包类活动的风险作提示前,有必要了解下目前市面上存在的红包类活动的主流机制。按红包发放的方式区分,此类活动可分为两种:
1. 随机抽取类

典型的如腾讯旗下手游《和平精英》近日推出的“打卡抽红包”活动。

在该活动中,玩家完成“游戏登录”、“查阅好友内容”、“好友互动”、“参与社区讨论”等系列增强玩家对游戏参与度的任务即可获得抽取机会,可供抽取的内容大头为游戏内虚拟金币与物品,但也提供了购物卡、手机、现金等实物奖励。


2. 固定奖励类
此类红包活动又可分为两种,一种是“按玩家行为/成就发放对应奖励”,一种是“根据玩家充值额度予以定额返现”。

(某仙侠手游内置的两种红包机制)

后者实质上已不属于红包类活动的范畴,可以看成是一种折扣返利活动。就前者而言,厂商可能从玩家等级、社区活跃度、特定任务、特定装备获取等多种维度入手,为玩家设置奖励门槛。但无论是何种维度,本质上还是以强化玩家留存为目的。

二、红包类活动的合规风险
红包引流虽好,但却不能任性。稍加大意,简单的撒钱行为就可能让厂商处处趟雷。结合市面上主流的红包活动机制,我们认为此类活动的风险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 游戏涉赌风险
自网赚游戏和红包类活动出现伊始,不少厂商就对其机制是否涉赌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关切。原因在于,玩家能从这类机制中获得真金白银的奖励,与游戏充值系统相结合,有实现现金流转的空间,可能会引起监管侧的注意。

难道撒钱送福利都能犯法?答案没这么简单。要回答这一问题,需要对红包活动和传统赌博的机制进行比较。

传统意义上的赌博机制有着三个主要特点:一个是资金的双向流通,可以“进”,也可以“出”;一个是随机机制。随机机制在“随机”之外,还隐含了另一重要特点:高回报的可能性。可能存在的高回报和随机机制一同组成了参与者投机心理的来源;最后一个特点是随机概率的不透明性,赌博活动当然不会对赌徒公示各类奖励的概率,在特定的赌博工具(如老虎机)中,这种概率甚至会被赌场和庄家所操控。

基于赌博的三个特点,我们对前文介绍的两种红包活动机制进行审视:就《和平精英》而言,尽管其游戏内置充值系统,且红包活动采用的是随机抽取的机制,但充值系统与红包活动间相互独立,且玩家充值与否不会对抽取的次数、奖励幅度或概率大小产生影响,实质上不存在双向流通的可能性。且其对概率在官网作了充分公示,其抽取机制是透明的,与赌博活动存在一定区别;就某仙侠手游而言,在其设置的红包活动中,玩家的充值活动虽然会对奖励产生显著影响(充值能够提高升级速度,也能获得返现),但其在奖励上并未采取随机机制,而是明示了各级奖励内容及对应条件,这与赌博机制存在显著差距,也实现了对涉赌风险的规避。

当然,我们不排除市面上可能存在同时符合几种赌博特征的红包活动,建议厂商可以对照赌博机制的特征,对游戏内置的红包活动作细致排查。(需要注意的是,是否公开概率只是赌博机制的次要特征,在提供现金流出环节的前提下,同时满足双向流通性和随机性就有很大的涉赌风险)

2. 虚假宣传和欺诈消费者风险
虚假宣传和欺诈消费者风险是游戏红包类活动的另一高爆雷区。以下几种操作都属于在雷区中“跳舞”的高危行为:

(1)使用夸大游戏福利的推广素材
红包类活动往往伴随着买量素材的投放,由于目标人群对准的是下沉市场,不少厂商在选择投放素材时,都会着重强调红包活动的赚钱特性。

(部分素材中甚至直接出现了微信提现记录页面)

但实际上,对多数玩家而言,高额奖励可望而不可及,他们所能获得的可能只是游戏为新玩家准备的几毛一块的新手福利。使用这种推广素材,可能构成虚假宣传,甚至引发玩家的投诉。

(2)游戏内使用有误导性的用语或其他内容

(某红包手游游戏首页)

游戏内使用容易引人误解表述的,也可能涉嫌虚假宣传,甚至有构成欺诈消费者的风险。上图中,“升级领万元红包”的表述容易引起玩家对游戏奖励幅度和达成条件难度的错误联想,有一定的不当之处。


(某手游红包活动界面首页)

除却直接的宣传素材、文案外,游戏在细节上的一些描述也可能形成歧义,引发玩家误会。在上图指向的游戏中,玩家打开红包活动界面,首先出现的就是大写标红的“奖金:18,800元”,这实质是指厂商为单个玩家所设立的最高奖金池,但容易使玩家产生这属于既得奖励或到期即可获得的误解。厂商对这类细节也应尽量注意。

(3)未事先公示提现条件
尽管目前还未在红包类活动中发现此种行为,但红包类活动的前辈——网赚游戏曾因此引起不少波澜:在早期部分网赚游戏中,不少玩家肝完任务获得奖励后才发现,还需要满足相当苛刻的条件才能提现奖励金额,典型的包括“拉人头”、以等额充值为提现条件、将奖励金额转为充值预付款等。


这并不是说厂商不能对游戏的奖励提现设置条件,但厂商应就相关限制进行充分公示,否则有构成欺诈消费者之嫌,可能引起纠纷。

3. 活动规则的相关风险
红包类活动涉及到现金奖励,与游戏运营中涉及到的常规问题有所区别。有鉴于此,厂商往往单独为红包类活动设计活动规则或用户协议,但规则的设计本身也会带来一定的风险。
(1)与活动规则效力相关的风险
尽管许多厂商针对游戏内的红包活动设计了有针对性的活动规则和用户协议,但值得注意的是,多数红包活动并未就用户的知情情况设立确认机制。大多情况下,厂商仅以超链接的方式,将活动规则或用户协议置于活动界面的角落,用户无需阅读与同意即可参与活动。在这种情形中,一旦发生诉争,减损用户权利或增加其权利负担的条款可能被认定为无效。
(2)与活动规则设计相关的风险
在研究中我们发现,个别厂商设置了这样的规则:a.玩家每日最多提现两次,每次金额不得超过100元;b.玩家须在活动期间内及时对红包余额进行提现,超期不提现的,红包余额将自动转为游戏内钻石(一种游戏币)。

但按照该游戏公示的奖励来看,该游戏玩家可获得的奖励总额最高达25000元,活动周期为80日。即使按照最理想的情况,每日都能达到满提现额(实际上,前期的奖励额度非常小),玩家最多可获得的现金奖励也只有2*100*80=16000元。与游戏内公示的25000元仍存在相当大的差距。

类似于这种规则,即使在事前就已向玩家公示,其有效性仍然值得探讨。假使认定其有效,厂商也会因涉嫌虚假宣传而受到处罚。

三、红包类活动的风险把控

针对游戏红包类活动现存的几类风险,我们初步作合规建议如下:

1. 慎重结合氪金与随机抽取机制
所谓的双向流通,在游戏红包活动的语境下,是指玩家能够直接或间接地通过氪金来获取奖励。我们建议厂商在设置游戏红包机制时,不要将氪金与抽取两种机制结合在一块,否则会有极高的涉赌风险——在韩国,现金被禁止作为氪金抽取的内容物,这正是为了防止游戏涉赌。

2. 采用随机抽取机制的,需要公示抽取概率
我国的《网络游戏管理暂行办法》《关于规范网络游戏运营加强事中事后监管工作的通知》曾将随机抽取纳入监管范畴,虽相关规定均已于去年废止,但并不意味着各厂商在推出随机抽取类的活动时,可以完全不顾原先规定“裸奔”而行。

原因在于,国内在制定上述两个规定时,有部分出发点在于给随机抽取与赌博之间划定界线,为游戏厂商设立随机抽取机制提供可操作性的指引——两个规定的潜台词是:厂商只要依规定设立随机抽取机制,基本就不会有涉赌风险。

现在相关规定虽已废除,但仍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监管部门对随机抽取与赌博间界限的认知。尤其是当活动涉及现金奖励时,厂商更需要依旧规主动公示抽取概率,甚至是抽取结果,主动将整个流程透明化,以减少被认定为活动涉赌的风险。

3. 减少推广素材的夸张性表达

虽然极富表现力和戏剧性的推广素材是网赚游戏和游戏红包活动的一大特征,但背后切切实实存在构成虚假宣传甚至是欺诈消费者的风险。建议厂商尽量减少这类素材的使用,即使考虑到引流效果,无法完全避免使用,也尽量不要在素材内出现具体的收款截图或效果描述,以预留一定的解释余地。

4. 为用户协议和活动规则设立用户确认机制
对于针对红包活动特定的协议和规则,各厂商应单独设立用户确认机制,确保只有阅读并同意协议或规则的玩家方能参与活动,以避免后续就活动规则的效力产生纠纷。

5. 在用户协议中对真实获利作一定说明
考虑到夸张性描述在一定程度上难以避免,我们建议各厂商应在用户协议中对玩家真实的获利可能性作一定说明,例如采取“本游戏公示奖金池为玩家最高所能获得的收益,并不代表所有玩家通过正常、适量的游戏方式均能获得该金额标准的奖励。”的表述。
同时,针对所有可能构成对玩家权利的限制或排除的情形,以及涉及获利和提现的规则,建议厂商都在用户协议及活动规则中予以充分且明确的说明。
四、小结
总结下来,游戏红包类活动的风险主要还是集中在涉赌、虚假宣传和用户协议效力这三块。各大厂商在运营此类活动时,要始终提着一根合规的弦,以免出现“钱撒出去,雷埋下来”的bad end。如有不解或需咨询之处,也欢迎关注言上律师动态,获取更多专业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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